“你要做中宫么?”她大声道,“我是主君!”
这话居然出人意料得好使,当的一声,谢琚怒得将长剑掷在地上。背过身去。
盛尧松口气,还好还好,既然应该不是个傻的,还知道当皇后,那就好办多了。
截胡谢充卖官钱这事儿,本来就是兵行险着。冬天,都中外官不多,郑小丸他们江湖出身,办事不妥当时露出马脚,也是常理。
要不然就是有人泄密。害!既而要做事,总是有人泄密,也不算什么。
她的钱!只要钱拿到手里就好,这些人,再想办法对付。
盛尧寻思,这北方青年蹊跷得很。处心积虑地将她引到这流民郭。
此时正笑吟吟地。也不待她说什么,十分体贴地告诉她此处不便详谈,邀请她换个地方。而后大言不惭地选了个西市最喧闹,人多眼杂的酒楼,言说备下薄酒,恭候大驾云云,又向谢琚一礼,却看起来也不太礼貌。
好在谢琚是不曾看见的。压根就没有再给她和这青年半个眼色。
盛尧不是很懂,也就感觉有丁点儿内疚,但和今日所受的冲击相比,委实算不得什么。谢家四郎傻是不傻,与这流民郭的数千人命比起来,实在是不值一提。
回到别苑的路上,一路无话。
真正的无话。半句也无。
谢琚肺都要炸了,面上却恢复了那副平静安闲的样貌。骑在白马上,与盛尧隔着半个马身。目光悠然地看着都中街景。
好啊,真是好啊。有人耐着性子,又是戴铃铛,又是当饭搭子,一点点地引她,就盼着她能稍微开点窍,别总走些愚蠢的险棋。谁知道亲手递出去的刀,转头就捅回自己身上。
人家随便摆出一副民间疾苦的样子,她就立刻愧疚得好像自己是千古罪人。最后还要用“我是主君”这种话来压他。
你厉害。你清高。你去忧国忧民。
我,谢琚,好端端的做我的中宫,这皇太女的破事,谁爱管谁管。
谢琚气得倒仰,盛尧心里却乱糟糟的,一半是城郭外那地狱般的惨状,一半是这北方来客的神秘身份,实在没精力再去安抚什么闹脾气的鱼。
一进别苑,谢琚便翻身下马,将缰绳丢给侍从:“殿下,臣先告退。”
礼仪端正,连“阿摇”都不叫了。
他走出两步,又回退半步,后面跟着的侍从差点与他撞到,吓得赶紧左右退开。最后凶狠地看盛尧一眼,不等她回应,襟袖当风,径直朝着西厢房走去,决绝,全身上下,连铜铃铛都得闭嘴。
“殿下!”
卢览和郑小丸早已等得心急如焚,见她回来,连忙迎上。
“您没事吧?那人到底是谁?中庶子怎么……”卢览一连串的问,夺夺夺地让盛尧脑子又有点儿发昏。
“慢慢说。”
盛尧摆摆手,将事情的经过简略一说,着重讲了那北方青年的事。
“翼州的人?”
“这事可大了!”卢览急得团团转,“高将军全不表态,大家都以为他会第一个发难。可这么说来,他早已派了探子潜入都中,还晓得咱们行踪!”
盛尧点头,是啊,立皇太女这么荒唐的事情,大将军居然不置一词。要知道北军可是惯于寒冷作战,不趁冬天发兵,实在是不同寻常。
郑小丸非常内疚,觉得寻访外官这事儿做得很是不妥当,盛尧摸摸她头,以表安抚。
“没事,”她将那北军箭簇一抛一接,“我去见他。”
“还答应去见他?”卢览立马着急,“身份不明,动机不纯,万一是陷阱怎么办?”
“是闹市。”盛尧琢磨,“他总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我怎么样。人家来探咱们的底,咱们也得探他的底。翼州到底是个什么态度,需得知道。”
更重要的是,忘不了那些在泥沼中挣扎的眼睛,和那句“神女会来的”。这心事却不曾与她们说,但要她再躲在别苑这个龟壳里,对着舆图纸上谈兵,她觉得自己脸又要红了。
“要去也行,但也得小心。这个人,比谢家那几个兄弟,只怕更难对付。”
“是,”盛尧拍拍自己的脸,“别苦着脸啦,咱们现下有钱了。”
有钱了!
这三个字仿佛带着魔力。
当晚,盛尧寝殿的内室里,房门被从里面紧紧拴住。一盏灯,三个凑在一起的脑袋。
卢览搬出那只漆盒,划拉倒在桌上。滚出来的不仅有金饼,还有几卷用丝带系好的锦缎,以及两对用锦盒装着的白玉璧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