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琚抬起头,露出一个漂亮而冷淡的笑。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累。”青年美丽地往软榻上一伏,“困了。”
盛尧气结。但也没工夫跟他掰扯,这里是青幄,四周全是谢巡的亲兵,哪怕是稍微有点风吹草动,都有可能传到那个老狐狸耳朵里。
“郑都尉!”她只能压低声音冲着帐帘子喊,“小丸?”
没人应。
“阿览?”
还是没人应。
完了完了,盛尧心想,莫不是被拦在外围了?这里戒备森严,不比别苑,要是被当成奸细抓起来……
正当她准备不管不顾冲出去捞人的时候,帐帘被人悄无声息地掀开一条缝。
一个巨大的人形粽子,鬼鬼祟祟地滚了进来。
盛尧吓了一跳,手都按到剑柄上了。定睛一看,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侍女服饰。
头上戴着帷帽,脸上套着幂离,身上还裹着并不合身的臃肿斗篷,整个人捂得那是密不透风,连眼睛都没露出来。
“……阿览?”盛尧迟疑地看着这个粽子。
粽子僵了一下,艰难地把面纱撩起角,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,左右看看,见只有盛尧和谢琚,长出一口气。
“殿下……”
“你怎么了?”盛尧大惊失色,想起今天的流矢,冲上去上下其手,“怎么裹成这样?受伤了?是不是谁打你了?怎么比我伤得还重?”
“没有,没人打我。”
卢览把斗篷扒拉开,露出里面都汗湿的头发,“我没事。”
“没事你穿成这样?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行刺的!”盛尧赶紧帮她解带子,“这大营里头巡查多严啊,你这身打扮没被当场捅成刺猬真是命大。”
“哪能呢,我有分寸。”卢览终于把帷帽摘下来,顺手抓着扇风。
“这猎苑大营里,除了各路诸侯,还有九卿。殿下难道忘了,此次负责宿卫巡查的卫尉卿是谁?”
盛尧一愣:“卫尉……李家的?”
“我未婚夫他爹。”卢览凶狠地说,“就是我那个差点就要拜堂成亲、结果因为祖父去世才没嫁过去的前公公。”
“啊……”盛尧恍然大悟,随即生出无限的同情。
“这要是被他看见了,或者被李家的随扈认出来了?”
“那你这……捂得不热吗?”
“热死也比回去嫁给那个纨绔强。”卢览倒是很光棍。
盛尧十分感动,拉着她的粽子手:“难为你了,真的难为你了。”
谢琚懒洋洋地在软榻上翻个身,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。
“说正事。”盛尧赶紧打住,神色一肃,“准备得怎么样?”
“小丸那边没问题,”卢览说,“别的就得等东风了。”
一切都按计划进行。
盛尧松口气,但心里大石头还没完全落地。
“那……东风呢?”她压低声音,往四周看看,做贼似的问,“庾澈那边怎么样?今日猎苑开了,他答允我的‘金盘’呢?”
卢览沉默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啊?”盛尧着急,“怎么不知道?他不是坐在客席吗?刚才还喝酒呢!”
卢览厉声打断,“殿下,您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。连头都不敢抬,只能顺着帐幔溜进来。哪敢往客席那种万众瞩目的地方凑?不怕被人说勾结北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