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何况,好死不死,他早先还对她说了一句:“你大可以要天底下任何男人。”
她看他了?她是不是也凑在那姓庾的耳边,用那种明亮、炽热、亮晶晶的眼神去盯别人的脸?
她是不是也把他拉到了榻上?她是不是也去亲他了!
谢琚从车边退下一步,气得眼前发黑。
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挫败感,中间星星点点的邪火,冰雪心窍也能燃成一抷焦土。
她就真不怕他半路倒戈,或者真被高昂的铁骑在中都城下踏成肉泥吗?
“到底是谁把她教得这么心狠手辣的?”
青年抬起头,凝视着城上的滚木礌石,怒极反笑。
哦,好像是他自己教的。
“季玉?”谢承被他这模样惊到,“西边出事了?”
谢琚将手里笔图一丢,淡淡道:“没事。好得很。”
“张楙呢?”他反问,
一反方才不温不火慢耗的定计。
谢承一愣,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。
“传中军所有司马校尉!”青年两个箭步,下了停巢车的土山,牵过旁边一匹马,
谢承大惊:“季玉亲自带兵去?难道老三门前真是疑兵?”
“床弩推过来,冲阵,冲阵。”
谢琚翻身上马,勒转缰绳,蹄声飒沓间回头道:“今日他是疑兵便罢,不是疑兵,也是疑兵。”
……
这一场战役,后世史书上是这样写的:
“谢公琚时任大司马,临阵遇疑兵,赫然而怒,身先士卒。城破之日,中军铁骑三日不休,斩帅遂定,靖大业。”
自然谁也不知道,这定鼎中都最关键的一战,其中居然也被一场非常低劣、“为了瞒着皇后纳妃妾”的事情催化出来的怒火推动。
第102章绝处逢生
虽然气得要死,但谢四公子还没傻到,仅仅因为一个捕风捉影的争宠艳闻,就拿几万人性命去填了城墙。
不过这张夹在军报里的密信,也堪称这长达一个月压抑死斗中,最终迸出的火星。
说是吃醋也好,说是泄愤也罢,谢琚心里其实比谁都明镜。确乎是他与盛尧不言自明的默契——不打出一场死磕架势,怎么可能将盘踞太行的黄雀引出巢?
真正促使谢琚不计伤亡、必须立刻攻拔中都的,就是高昂的异动。
残酷的攻城战,又持续了十五日。
谢绰死守不退,凭借中都坚厚的城池,将平原军拖入围城。而北面的大将军高昂,也并没有“立刻”神兵天降。
高昂是个有耐心的宿将。在确信谢家兄弟真的在中都城下打得两败俱伤、粮草告罄之前,他压着兵马,如狼群般缓缓南进。
直到围城又过了十五日,才到了成皋,成皋退守。二十日,北军的前锋才出现在邙山隘口。
一场窒息的慢炖。
高昂没有立刻下场夹击谢琚。他十分谨慎地在平原大军背后三十里处扎下大营,深沟高垒,截断了谢承与谢琚的退路。
前有中都坚城,后有高昂重兵。三方陷入泥潭。
谢琚与谢承的联军腹背受敌,伤亡惨重,连张楙的越骑都在一次试图冲破高昂包围的夜袭中折损。军中一日只供一顿薄粥,营啸的危险悬在每个人的头顶。
中都城头的谢绰也在煎熬,城内士族震恐,米价如飞。
所有人都在熬。高昂拔营不动,等谢家兄弟流干最后一滴血,他再好整以暇地收割中原。
围城第六十一日,夏日的阴云隆隆,谁也不知道雷雨什么时候到来,乌云摧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