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害怕。是累。是撑了太久之后,身体的背叛。
“进来。”季寒声的声音还是哑的,但没有回头看她。
花清月走进去,走到那把木椅旁边。坐垫还在,洗衣液的味道已经淡了,被实验室里烤电路板的焦糊味盖住了。
季寒声终于转过身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花清月看到季寒声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。不是冷,不是静,不是审视——是一种被压在冰层下面的、快要烧穿的、滚烫的东西。那双眼睛在看她,又像是在通过她看别的什么,很长很长时间。
“魏长明跑了。”季寒声说。
实验室里突然安静了。打印机还在吐纸,键盘和鼠标都停了。
“今天下午四点的消息。”季寒声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在念一份报告,“他的私人飞机从首都机场起飞,目的地不明。空管记录显示,飞机在进入公海后关闭了应答器。”
花清月看着季寒声。她在等“为什么叫我”。
“我们在他国内的服务器里找到了一批加密数据。”季寒声走到主控台前,调出一份文件,“技术部门试了六个小时,打不开。再试下去,服务器可能会触发自毁程序。”
花清月走到屏幕前。加密文件的格式她不陌生——这是一种动态分片加密算法,密钥不是一串字符,是一个行为轨迹。她曾经在暗网论坛上看到过有人讨论这种算法,当时觉得太复杂,没有深入研究。
“你认识。”季寒声不是疑问。
花清月没回答。她盯着屏幕上那串加密数据的特征值,手指在主控台边缘轻轻叩击。哒。哒。哒。
“我见过。”她说,“但我没做过。”
“能做吗?”
花清月转过身。季寒声就站在她身后,近到她能看清季寒声嘴唇上那道裂口的纹路——竖着的,从唇珠往下一厘米,血已经干了,结了一层薄薄的痂。
“你在抖。”花清月说。
季寒声的手指从主控台边缘移开,垂在身侧,握成拳。拳头上青筋隐现,关节泛白。
“能做吗?”她重复了一遍。
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在看花清月。苏渔的嘴唇在动,像是在默念什么。林铮手里的对讲机发出沙沙的电流声。打印机还在吐纸。
花清月转回去,重新看着屏幕上那串加密数据。
“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。”
季寒声看了她一眼。然后转身,对实验室里的人说:“所有人出去。”
苏渔第一个站起来。林铮犹豫了一下,放下对讲机,跟着走出去。角落里的两个技术人员也走了。打印机停了。
实验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。
季寒声走到门口,拉上门。
“够了?”她问。
花清月没回答。她已经坐下来了,手指落在键盘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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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个小时,花清月在拆解加密算法的结构。动态分片加密,密钥是行为轨迹——鼠标移动的路径、按键的间隔、甚至触摸屏的压力感应。这意味着,没有“正确”的密钥,只有“匹配”的轨迹。她需要模拟出那个人的行为习惯。
她抬头。“我需要魏长明的行为数据。他的操作习惯、打字节奏、常用软件、甚至他的笔迹扫描件。”
季寒声走到角落的文件柜前,拉开抽屉,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,放到花清月手边。“他的档案。所有我们能收集到的。”
花清月打开纸袋。里面是魏长明的数字生活——邮件、聊天记录、浏览历史、软件使用日志。她开始翻,速度很快,像一台扫描仪。季寒声站在她身后,安静地等。
第二个小时,花清月找到了。魏长明的打字节奏有一个明显的特征——他每次输入密码后,都会习惯性地按两次回车键。不是一次,是两次。间隔零点三到零点五秒。这个习惯在他的所有操作日志里都有体现,从十年前到现在,从未改变。
“他的行为轨迹里有一个不变项。”花清月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,“回车键的双击习惯。这个习惯已经固化成肌肉记忆,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。”
季寒声弯腰看屏幕。“能用这个生成密钥吗?”
“能。但需要试。”
“多久?”